- 春正月乙卯朔,改元。
- 沙陀入鴈門關,寇忻、代。二月庚戌,沙陀二萬餘人逼晉陽,辛亥,陷太谷。遣汝州防禦使博昌諸葛爽帥東都防禦兵救河東。
- 河東節度使康傳圭,專事威刑,多復仇怨,强取富人財。遣前遮虜軍使蘇弘軫擊沙陀於太谷,至秦城,遇沙陀,戰不利而還,傳圭怒,斬弘軫。時,沙陀已還代北,傳圭遣都敎練使張彥球將兵三千追之。壬戌,至百井,軍變,還趣晉陽。傳圭閉城拒之,亂兵自西明門入,殺傳圭。監軍周從寓自出慰諭,乃定,以彥球爲府城都虞候。朝廷聞之,遣使宣尉曰:「所殺節度使,事出一時,各宜自安,勿復憂懼。」
- 左拾遺侯昌業以盜賊滿關東,而上不親政事,專務遊戲,賞賜無度,田令孜專權無上,天文變異,社稷將危,上疏極諫。上大怒,召昌業至內侍省,賜死。
- 上好騎射、劍槊、法算,至於音律、蒱博,無不精妙。好蹴鞠、鬭雞,與諸王賭鵝,鵝一頭至五十緡。尤善擊毬,嘗謂優人石野豬曰:「朕若應擊毬進士擧,須爲狀元。」對曰:「若遇堯、舜作禮部侍郞,恐陛下不免駮放。」上笑而已。
- 度支以用度不足,奏借富戶及胡商貨財。敕借其半。鹽鐵轉運使高騈上言:「天下盜賊蜂起,皆出於飢寒,獨富戶胡商未耳。」乃止。
- 高騈奏改楊子院爲發運使。
- 三月庚午,以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爲西川節度使。敬瑄,許州人,田令孜之兄也。初,崔安潛鎭許昌,令孜爲敬瑄求兵馬使,安潛不許。敬瑄因令孜得隸左神策軍,數歲,累遷至大將軍。令孜見關東羣盜日熾,陰爲幸蜀之計,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、牛勗、羅元杲鎭三川,上令四人擊毬賭三川,敬瑄得第一籌,卽以爲西川節度使,代安潛。
- 辛未,以門下侍郞、同平章事鄭從讜同平章事,充河東節度使。康傳圭旣死,河東兵益驕,故以宰相鎭之,使自擇參佐。從讜奏以長安令王調爲節度副使,前兵部員外郞、史館脩撰劉崇龜爲節度判官,前司勳員外郞、史館脩撰趙崇爲觀察判官,前進士劉崇魯爲推官。時人謂之小朝廷,言名士之多也。崇龜、崇魯,政會之七世孫也。時承晉陽新亂之後,日有殺掠,從讜貌溫而氣勁,多謀而善斷,將士欲爲惡者,從讜輒先覺,誅之,奸軌惕息。爲善者撫待無疑,知張彥球有方略,百井之變,非其本心,獨推首亂者殺之,召彥球慰諭,悉以兵柄委之,軍中由是遂安。彥球爲從讜盡死力,卒獲其用。
- 淮南節度使高騈遣其將張璘等擊黃巢屢捷,盧攜奏以騈爲諸道行營兵馬都統。騈乃傳檄徵天下兵,且廣召募,得土客之兵共七萬,威望大振,朝廷深倚之。
- 安南軍亂,節度使曾袞出城避之,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歸。
- 夏四月丁酉,以太僕卿李琢爲蔚、朔等州招討都統、行營節度使。琢,聽之子也。
- 張璘渡江擊賊帥王重霸,降之。屢破黃巢軍,巢退保饒州,別將常宏以其衆數萬降。璘攻饒州,克之,巢走。時,江淮諸軍屢奏破賊,率皆不實,宰相已下表賀,朝廷差以自安。
- 以李琢爲蔚朔節度使,仍充都統。
- 以楊師立爲東川節度使,牛勗爲山南西道節度使。
- 以諸葛爽爲北面行營副招討。
- 初,劉巨容旣還襄陽,荊南監軍楊復光以忠武都將宋浩權知府事,泰寧都將段彥謩以兵守其城。詔以浩爲荊南安撫使,彥謩恥居其下。浩禁軍士翦伐街中槐柳,彥謩部卒犯令,浩杖其背,彥謩怒,挾刃馳入,幷其二子殺之。復光奏浩殘酷,爲衆所誅。詔以彥謩爲朗州刺史,以工部侍郞鄭紹業爲荊南節度使。
- 五月丁巳,以汝州防禦使諸葛爽爲振武節度使。
- 劉漢宏之黨浸盛,侵掠宋、兗。甲子,徵東方諸道兵討之。
- 黃巢屯信州,遇疾疫,卒徒多死。張璘急擊之,巢以金啗璘,且致書請降於高騈,求保奏。騈欲誘致之,許爲之求節鉞。時,昭義、感化、義武等軍皆至淮南,騈恐分其功,乃奏賊不日當平,不煩諸道兵,請悉遣歸。朝廷許之。賊詗知諸道兵已北渡淮,乃告絶於騈,且請戰。騈怒,令璘擊之,兵敗,璘死,巢勢復振。
- 乙亥,以樞密使西門思恭爲鳳翔監軍。丙子,以宣徽使李順融爲樞密使。皆降白麻,於閤門出案,與將相同。
- 西川節度使陳敬瑄素微賤,報至蜀,蜀人皆驚,莫知爲誰。有靑城妖人乘其聲勢,帥其黨詐稱陳僕射,止逆族,呼巡虞候索白馬甚急。馬步使瞿大夫覺其妄,執之,沃以狗血,卽引服,悉誅之。六月庚寅,敬瑄至成都。
- 黃巢別將陷睦州、婺州。
- 盧攜病風不能行,謁告。己亥,始入對,敕勿拜,遣二黃門掖之。攜內挾田令孜,外倚高騈,上寵遇甚厚,由是專制朝政,高下在心。旣病,精神不完,事之可否決於親吏楊溫、李修,貨賂公行。豆盧瑑無他材,專附會攜。崔沆時有啓陳,常爲所沮。
- 庚子,李琢奏沙陀二千來降。琢時將兵萬人屯代州,與盧龍節度使李可擧、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討沙陀。李克用遣大將高文集守朔州,自將其衆拒可擧於雄武軍。鐸遣人說文集歸國,文集執克用將傅文達,與沙陀酋長李友金、薩葛都督米海萬、安慶都督史敬存皆降於琢,開門迎官軍。友金,克用之族父也。
- 庚戌,黃巢攻宣州,陷之。
- 劉漢宏南掠申、光。
- 趙宗政之還南詔也,西川節度使崔安潛表以崔澹之說爲是,且曰:「南詔小蠻,本雲南一郡之地。今遣使與和,彼謂中國爲怯,復求尙主,何以拒之?」上命宰相議之。盧攜、豆盧瑑上言:「大中之末,府庫充實。自咸通以來,蠻兩陷安南、邕管,一入黔中,四犯西川,徵兵運糧,天下疲弊,踰十五年,租賦太半不入京師,三使內庫由茲空竭。戰士死於瘴癘,百姓困爲盜賊,致中原榛杞,皆蠻故也。前歲冬,蠻不爲寇,由趙宗政未歸。去歲冬,蠻不爲寇,由徐雲虔復命,蠻尙有覬望。今安南子城爲叛卒所據,節度使攻之未下,自餘戍卒,多已自歸,邕管客軍,又減其半。冬期且至,儻蠻寇侵軼,何以枝梧?不若且遣使臣報復,縱未得其稱臣奉貢,且不使之懷怨益深,堅決犯邊,則可矣。」乃作詔賜陳敬瑄,許其和親,不稱臣,令敬瑄錄詔白,幷移書與之,仍增賜金帛。以嗣曹王龜年爲宗正少卿充使,以徐雲虔爲副使,別遣內使,共齎詣南詔。
- 秋七月,黃巢自采石渡江,圍天長、六合,兵勢甚盛。淮南將畢師鐸言於高騈曰:「朝廷倚公爲安危,今賊數十萬衆乘勝長驅,若涉無人之境,不據險要之地以擊之,使踰長淮,不可復制,必爲中原大患。」騈以諸道兵已散,張璘復死,自度力不能制,畏怯不敢出兵,但命諸將嚴備,自保而已,且上表告急,稱:「賊六十餘萬屯天長,去臣城無五十里。」先是,盧攜謂:「騈有文武長才,若悉委以兵柄,黃巢不足平。」朝野雖有謂騈不足恃者,然猶庶幾望之。及騈表至,上下失望,人情大駭。詔書責騈散遣諸道兵,致賊乘無備渡江。騈上表言:「臣奏聞遣歸,亦非自專。今臣竭力保衞一方,必能濟辦。但恐賊迤邐過淮,宜急敕東道將士善爲禦備。」遂稱風痹,不復出戰。
- 詔河南諸道發兵屯溵水,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屯汝州,以備黃巢。
- 辛酉,以淄州刺史曹全晸爲天平節度使、兼東面副都統。
- 劉漢宏請降,戊辰,以爲宿州刺史。
- 李克用自雄武軍引兵還擊高文集於朔州,李可擧遣行軍司馬韓玄紹邀之於藥兒嶺,大破之,殺七千餘人,李盡忠、程懷信皆死。又敗之於雄武軍之境,殺萬人。李琢、赫連鐸進攻蔚州,李國昌戰敗,部衆皆潰,獨與克用及宗族北入達靼。詔以鐸爲雲州刺史、大同軍防禦使。吐谷渾白義成爲蔚州刺史。薩葛米海萬爲朔州刺史。加李可擧兼侍中。達靼本靺羯之別部也,居于陰山。後數月,赫連鐸陰賂達靼,使取李國昌父子,李克用知之。時,與其豪帥遊獵,置馬鞭、木葉或懸針,射之無不中,豪帥心服。又置酒與飮,酒酣,克用言曰:「吾得罪天子,願效忠而不得。今聞黃巢北來,必爲中原患,一旦天子若赦吾罪,得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,不亦快乎!人生幾何,誰能老死沙磧邪?」達靼知無留意,乃止。
- 八月甲午,以前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爲太子賓客、分司。
- 九月,東都奏:「汝州所募軍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還,過東都,燒安喜門,焚掠市肆,由長夏門去。」
- 黃巢衆號十五萬,曹全晸以其衆六千與之戰,頗有殺獲。以衆寡不敵,退屯泗上,以俟諸軍至,倂力擊之,而高騈竟不之救,賊遂擊全晸,破之。
- 徐州遣兵三千赴溵水,過許昌。徐卒素名凶悖,節度使薛能,自謂前鎭彭城,有恩信於徐人,館之毬場。及暮,徐卒大譟,能登子城樓問之,對以供備疏闕,慰勞久之,方定。許人大懼。時,忠武亦遣大將周岌詣溵水,行未遠,聞之,夜,引兵還,比明,入城,襲擊徐卒,盡殺之,且怨能之厚徐卒也,遂逐之。能將奔襄陽,亂兵追殺之,幷其家。岌自稱留後。汝鄭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恐爲岌所襲,引兵還兗州,於是諸道屯溵水者皆散。黃巢遂悉衆渡淮,所過不虜掠,惟取丁壯以益兵。
- 先是徵振武節度使吳師泰爲左金吾大將軍,以諸葛爽代之。師泰見朝廷多故,使軍民上表留己。冬十月,復以師泰爲振武節度使,以爽爲夏綏節度使。
- 黃巢陷申州,遂入潁、宋、徐、兗之境,所至吏民逃潰。
- 羣盜陷澧州,殺刺史李詢、判官皇甫鎭。鎭擧進士二十三上,不中第,詢辟之。賊至,城陷,鎭走,問人曰:「使君免乎?」曰:「賊執之矣。」鎭曰:「吾受知若此,去將何之?」遂還詣賊,竟與同死。
- 十一月,河中都虞候王重榮作亂,剽掠坊市俱空。
- 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,甲寅,以漢宏爲浙東觀察使。
- 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,使南討黃巢。乙卯,以代北都統李琢爲河陽節度使。
- 初,黃巢將渡淮,豆盧瑑請以天平節鉞授巢,俟其到鎭討之,盧攜曰:「盜賊無厭,雖與之節,不能止其剽掠,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,汴州節度使爲都統,賊旣前不能入關,必還掠淮、浙,偸生海渚耳。」從之。旣而淮北相繼告急,攜稱疾不出,京師大恐。庚申,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。
- 辛酉,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,以河中節度使、同平章事李都爲太子少傅。
- 汝鄭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,轉牒諸軍云:「各宜守壘,勿犯吾鋒。吾將入東都,卽至京邑,自欲問罪,無預衆人。」上召宰相議之。豆盧瑑、崔沆請發關內諸鎭及兩神策軍守潼關。壬戌,日南至,上開延英,對宰相泣下。觀軍容使田令孜奏:「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,臣自爲都指揮制置把截使。」上曰:「侍衞將士,不習征戰,恐未足用。」令孜曰:「昔安祿山搆逆,玄宗幸蜀以避之。」崔沆曰:「祿山衆纔五萬,比之黃巢,不足言矣。」豆盧瑑曰:「哥舒翰以十五萬衆不能守潼關,今黃巢衆六十萬,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。若令孜爲社稷計,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,比於玄宗則有備矣。」上不懌,謂令孜曰:「卿且爲朕發兵守潼關。」是日,上幸左神策軍,親閱將士。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、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、左軍兵馬使趙珂。上召見三人,以承範爲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,師會爲制置關塞糧料使,珂爲句當寨柵使,令孜爲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鎭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,飛龍使楊復恭爲副使。癸亥,齊克讓奏:「黃巢已入東都境,臣收軍退保潼關,於關外置寨。將士屢經戰鬭,久乏資儲,州縣殘破,人煙殆絶,東西南北不見王人,凍餒交逼,兵械刓弊,各思鄕閭,恐一旦潰去,乞早遣資糧及援軍。」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,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。丁卯,黃巢陷東都,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。巢入城,勞問而已,閭里晏然。允章,迺之曾孫也。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。辛未,陝州奏東都已陷。壬申,以田令孜爲汝、洛、晉、絳、同、華都統,將左右軍東討。是日,賊陷虢州。
- 以神策將羅元杲爲河陽節度使。
- 以周岌爲忠武節度使。初,薛能遣牙將上蔡秦宗權調發至蔡州,聞許州亂,託云赴難,選募蔡兵,遂逐刺史,據其城。及周岌爲節度使,卽以宗權爲蔡州刺史。
- 乙亥,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。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,賂宦官竄名軍籍,厚得稟賜,但華衣怒馬,憑勢使氣,未嘗更戰陳。聞當出征,父子聚泣,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,往往不能操兵。是日,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。承範進言:「聞黃巢擁數十萬之衆,鼓行而西,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,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,又未聞爲饋餉之計,以此拒賊,臣竊寒心。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爲繼援。」上曰:「卿輩第行,兵尋至矣。」丁丑,承範等至華州。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觀察使,軍民皆逃入華山,城中索然,州庫唯塵埃鼠迹,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,軍士裹三日糧而行。十二月庚辰朔,承範等至潼關,搜菁中,得村民百許,使運石汲水,爲守禦之備。與齊克讓軍皆絶糧,士卒莫有鬭志。是日,黃巢前鋒軍抵關下,白旗滿野,不見其際。克讓與戰,賊小卻,俄而巢至,擧軍大呼,聲振河、華。克讓力戰,自午至酉始解,士卒飢甚,遂諠譟,燒營而潰,克讓走入關。關左有谷,平日禁人往來,以榷征稅,謂之禁阬。賊至倉猝,官軍忘守之,潰兵自谷而入,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,一夕踐爲坦塗。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,遣使上表告急,稱:「臣離京六日,甲卒未增一人,餽餉未聞影響。到關之日,巨寇已來,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衆,外軍飢潰,蹋開禁阬。臣之失守,鼎鑊甘心。朝廷謀臣,愧顏何寄!或聞陛下已議西巡,苟鑾輿一動,則上下土崩。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,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,未可輕動。急徵兵以救關防,則高祖、太宗之業庶幾猶可扶持,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,微臣勝哥舒翰之死!」辛巳,賊急攻潼關,承範悉力拒之,自寅及申,關上矢盡,投石以擊之。關外有天塹,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,掘土塡之,須臾,卽平,引兵而度。夜,縱火焚關樓俱盡。承範分兵八百人,使王師會守禁阬,比至,賊已入矣。壬午旦,賊夾攻潼關,關上兵皆潰,師會自殺,承範變服帥餘衆脫走。至野狐泉,遇奉天援兵二千繼至,承範曰:「汝來晚矣!」博野、鳳翔軍還至渭橋,見所募新軍衣裘溫鮮,怒曰:「此輩何功而然,我曹反凍餒!」遂掠之,更爲賊鄕導,以趣長安。賊之攻潼關也,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爲東道轉運糧料使。廩稱疾,請休官,貶賀州司戶。黃巢入華州,留其將喬鈐守之。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。癸未,制以巢爲天平節度使。甲申,以翰林學士承旨、尙書左丞王徽爲戶部侍郞,翰林學士、戶部侍郞裴澈爲工部侍郞,並同平章事。以盧攜爲太子賓客、分司。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,恐天子責己,乃歸罪於攜而貶之,薦徽、澈爲相。是夕,攜飮藥死。澈,休之從子也。百官退朝,聞亂兵入城,布路竄匿,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,惟福、穆、澤、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,百官皆莫知之。上奔馳晝夜不息,從官多不能及。車駕旣去,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。晡時,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,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。巢乘金裝肩輿,其徒皆被髮,約以紅繒,衣錦繡,執兵以從,甲騎如流,輜重塞塗,千里絡繹不絶。民夾道聚觀,尙讓歷諭之曰:「黃王起兵,本爲百姓,非如李氏不愛汝曹,汝曹但安居毋恐。」巢館于田令孜第,其徒爲盜久,不勝富,見貧者,往往施與之。居數日,各出大掠,焚市肆,殺人滿街,巢不能禁。尤憎官吏,得者皆殺之。
- 上趣駱谷,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,請車駕留鳳翔。上曰:「朕不欲密邇巨寇,且幸興元,徵兵以圖收復。卿東扞賊鋒,西撫諸蕃,糾合鄰道,勉建大勳。」畋曰:「道路梗澀,奏報難通,請得便宜從事。」許之,戊子,上至壻水,詔牛勗、楊師立、陳敬瑄,諭以京城不守,且幸興元,若賊勢猶盛,將幸成都,宣豫爲備擬。庚寅,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。辛卯,巢始入宮。壬辰,巢卽皇帝位于含元殿,畫皁繒爲袞衣,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。登丹鳳樓,下赦書。國號大齊,改元金統。謂廣明之號,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,以爲己符瑞。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,四品以下位如故。以妻曹氏爲皇后。以尙讓爲太尉兼中書令,趙璋兼侍中,崔璆、楊希古並同平章事,孟楷、蓋洪爲左右僕射、知左右軍事,費傳古爲樞密使。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爲翰林學士。璆,邠之子也,時罷浙東觀察使,在長安,巢得而相之。諸葛爽以代北行營兵屯櫟陽,黃巢將碭山朱溫屯東渭橋,巢使溫誘說之,爽遂降於巢。溫少孤貧,與兄昱、存隨母王氏依蕭縣劉崇家,崇數笞辱之,崇母獨憐之,戒家人曰:「朱三非常人也,汝曹善遇之。」巢以諸葛爽爲河陽節度使,爽赴鎭,羅元杲發兵拒之,士卒皆棄甲迎爽,元杲逃奔行在。
- 鄭畋還鳳翔,召將佐議拒賊,皆曰:「賊勢方熾,且宜從容以俟兵集,乃圖收復。」畋曰:「諸君勸畋臣賊乎!」因悶絶仆地,甃傷其面,自午到明旦,尙未能言。會巢使者以赦書至,監軍袁敬柔與將佐序立宣示,代畋草表署名以謝巢。監軍與巢使者宴,樂奏,將佐以下皆哭。使者怪之,幕客孫儲曰:「以相公風痹不能來,故悲耳。」民間聞者無不泣。畋聞之曰:「吾固知人心尙未厭唐,賊授首無日矣!」乃刺指血爲表,遣所親間道詣行在,召將佐諭以逆順,皆聽命,復刺血與盟,然後完城塹,繕器械,訓士卒,密約鄰道合兵討賊,鄰道皆許諾發兵,會於鳳翔。時,禁兵分鎭關中者尙數萬,聞天子幸蜀,無所歸,畋使人招之,皆往從畋,畋分財以結其心,軍勢大振。
- 丁酉,車駕至興元,詔諸道各出全軍收復京師。
- 己亥,黃巢下令,百官詣趙璋第投名銜者,復其官。豆盧瑑、崔沆及左僕射于琮、右僕射劉鄴、太子少師裴諗、御史中丞趙濛、刑部侍郞李溥、京兆尹李湯扈從不及,匿民間,巢搜獲,皆殺之。廣德公主曰:「我唐室之女,誓與于僕射俱死!」執賊刃不置,賊幷殺之。發盧攜尸,戮之於市。將作監鄭綦、庫部郞中鄭係義不臣賊,擧家自殺。左金吾大將軍張直方雖臣於巢,多納亡命,匿公卿於複壁。巢殺之。
- 初,樞密使楊復恭薦處士河間張濬,拜太常博士,遷度支員外郞。黃巢逼潼關,濬避亂商山。上幸興元,道中無供頓,漢陰令李康以騾負糗糧數百馱獻之,從行軍士始得食。上問康:「卿爲縣令,何能如是?」對曰:「臣不及此,乃張濬員外敎臣。」上召濬詣行在,拜兵部郞中。
-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聞長安失守,號哭累日,不俟詔命,擧軍入援,遣二千人間道詣興元衞車駕。
- 黃巢遣使調發河中,前後數百人,吏民不勝其苦。王重榮謂衆曰:「始吾屈節以紓軍府之患,今調財不已,又將徵兵,吾亡無日矣。不如發兵拒之。」衆皆以爲然,乃悉驅巢使者殺之。巢遣其將朱溫自同州,弟黃鄴自華州,合兵擊河中,重榮與戰,大破之,獲糧仗四十餘船,遣使與王處存結盟,引兵營於渭北。
- 陳敬瑄聞車駕出幸,遣步騎三千奉迎,表請幸成都。時,從兵浸多,興元儲偫不豐,田令孜亦勸上,上從之。
2015年6月19日 星期五
僖宗廣明元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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